22. 第22章 风流云散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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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不知道了这时是何年何月何日。

我只知道我又到了白云岗,正面向东坐在了岗顶之上,坐在了那块最大的石头上。

这是一个黄昏,满是风,夕阳正在我身后落下。

我回望向天中城,见天中城东和这岗顶之间已经起了房子,房子周围的篱笆结实而疏朗,有清风徐徐穿过。岗上的麦子刚好熟了,炊烟恰恰升起。

虽然不知这是什么时日,但只回望了天中城这一眼,我就顿觉日月悠长、山河无恙,心里就莫名一暖。

我想象不出来再远的周围会是怎样的景象,不知是漫天飞舞的红叶正落满天中城,还是更多随风而起的蒲公英种子正飘向城内。

我只是一个人逆着夕阳,衣裾随风作响,看着这一片暮色。我就在这一片暮色里无声无息,也许是孤独,也许是满足。

我忍不住又回望一眼城下,见一只白鸽贴着护城河水面飞过,再栖息于河东岸的芦苇荡。芦苇们正好准备了一首曲子,足够让我爱这破碎泥泞的人间。

我不由自主跟着这曲子唱起来,却发觉有另一个厚重的嗓音在轻声和。

我还没来得及问他,就听见他先问我了:“你好吗?”

我转回身,却什么人都没看见。

“你在哪?你是谁?”我问他。

又一阵风吹过,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我在风里啊。你好吗?”

我好吗?我连现在自己在哪,在做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回答他呢?

我只好问他:“现在是什么时日?我是在梦里吗?还是,我已经在天中城东战死了?现在的我成了鬼魂?”

“现在是以后啊。”风中的声音笑道,“你当然还没死。凡人皆有一死,但不是今天。”

以后?哦,对。以前,我在天中城打了一仗,这时天中城却如此平和,可不就是以后了么。

“多大了?”他又问我。

“十七岁了。可是,你说现在是以后,那如果现在是十年后,我就二十七了;如果是十五年后,我都三十二啦。你呢?”

“我啊?我可都一万零八百了!”

“还有这么大岁数的人?那你是怎么活这么长的?”

“我死后变成了风,风可是永远都在的。”他笑说道。

我反驳他:“人怎么会变成风?人死后,只会化成坟里的黄土,你别骗我。”

“只要你愿意相信,那每个人死后都会是一阵风。当你想念死去的人时,你就使劲往前跑,跑得耳边有风时,就是你想念的人来陪你了。”

“可是他们从没有找我来说过话,只有你来了。”我又问他:“那我下次想再找人说话时,你还会来吗?我是说,来跟我说话?

“孩子,你是个大人了,要学会长大了。没有谁会无条件陪你,连影子都会在阴天缺席。”

哦,也有道理,我心中无比同意他这个比喻,心想我可说不出这样的妙话来。

他忽然在风中哂笑两声,不怀好意的问我道:“都十七岁了啊,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?”

我小脸一红,忸怩道:“喜欢是什么?我还从没跟任何一个女孩说过这个呢,我可不敢跟人家说这个。”

“哦,我想想怎么跟你说呢?”他思索了一下,立即说道:“喜欢啊,就是想到她时,就会觉得孤独。”

“那孤独又是什么?”

“如果有一天,你想起了一个人,想起和她在一起吃过的食物,那个时候你就知道,孤独的味道是如何的。”

我忽然就想起那晚在翠羽轩,和天曦他们吃过的那最后一顿饭,难道那就是孤独的味道?

我又听到那人在风中沉声道:“但是啊,由爱而生的勇气,足以抵抗世间所有的孤独啊。”

我被他唬的一愣,心想哪来的一个老流氓,在这老不正经起来了?

可转念之间,我反应了过来,想到他说他在风里,他已经一万零八百岁了,马上就脱口叫道:“你就是风神?!”

“傻子,才知道?”他老怀甚慰,话语忽然安详。

好不容易逮到了风神,我马上就好奇问他:“那月神是什么样的?你肯定知道吧?”

“不知道,不太清楚。”他黯然道。

“你都不知道?”

“很奇怪吗?”

“你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,还要保护她?”

他说:“我只是随着自己的心做了一件事。”

我又问他:“随心做事?”

“我也说不清是在什么时间、什么地点,看见了怎样的风姿,听到了怎样的谈吐,怎样让我忘不掉了她。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,等我发现自己深陷其中时,早已路途过半。”

“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情谊?我不信!”我惊讶道:“还能这样吗?你怎么是这样的风神?”

我看不到风神的神情,但能想象出他正怎样吹胡子瞪眼,正怒目圆张对我道:“小混蛋,我这样怎么了?吃你家大米了?”

我忽然就对他不屑一顾,心想我的乖乖,风神怎么是这样的?

却又听他道:“能替我保护好她吗?”

“谁?”

他更郑重起来:“月神的转世。”

我想起了语心,我们都认定她就是月神转生,可她早已经远遁风居城了。

我对他说:“可是月神转生是语心啊,她已经去了云落荒原的风居城了。况且语心有她哥哥和爷爷保护,本就轮不到我。”

“不对,那肯定不是她。她还在这城里,我能感受到。你能替我保护好她吗?”风神又重复道。

“可是,为什么要是我?为什么你要把神力注入我的血脉?”

他笑道:“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啊。”

我问他:“为什么你要把我弄成这样?”

“弄成怎样了?”

“你把你的神力寄放在了我的血里,这让我杀了我哥哥,害死了嘉月,不知道以后还要怎样。如果没有这神力,我就不会这样了。”

“想一想,要是没有风神之力,你的境遇会更遭呢?说不定没有这神力护佑,你早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。已经发生的就是发生了,所以永远不要想如果,永远没有如果。”

我还是不甘心道:“可我就是不想这样。而且,我更怕我做不到我该做的。”

他说:“不要怕。但凡所历,皆为财富。无论得失输赢,都是你必然要去体验的,你躲不过的。”

我又问他:“可是,为什么我们总是在离别?”

“为什么要问我?我也是多少受害者中的一个。” 他说:“有离别,是因为有遇见。世间一切,都是遇见。冷遇见暖就有了雨,冬遇见春有了岁月,人遇见人有了生命,天遇见地有了永恒。有遇见就会有离别,有离别就会有重逢。”

我说:“重逢吗?那可是比遇见还要难得。”

他见我还是畏惧、犹豫,又说道:“想想五年后,十年后或者十五年后,你觉得你会在哪,身边会有谁,在做着什么?闭上眼睛想象一下,十年后的某一天,你经历了许多后,不再惧怕离别的样子,你就不会再畏惧了。”

我摇晃着脑袋,叫道:“那我可想象不出来。那么些年后的事,谁想的到?”

“那再想想,想想你现在最想做什么?”

“我想,想天曦永远平安快乐,永远幸福安康。“

“天曦啊?女孩的名字啊?小样儿,刚才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。你这个年纪也对,刚刚十六七岁,时间很慢,夏天很长,一首老歌唱了又唱,一些人会永远放在心上。怪不得人们说青春是轰轰烈烈的,轰轰烈烈这四个字,一听就是团伙作案。她和你就是一个团伙的吧?”

我马上就想象到了他那副忽然猥琐的样子,所以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波澜,假装正色对他道:“风神!注意你的嘴脸!”

他好像被说住了,好久不再说话。

“嗯,咳咳,我们刚才说到哪了?哦,对了,说到你以后想做什么?那么,除了想要那个天曦平安快乐,幸福安康,你还想做什么?”

“我还想,想,我想写一本关于我家乡的书。很多人都在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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