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云卿极目远眺,隐隐可见云中藏匿之物的形状:细长匀称,尾部镂空,雕出一个古怪图形。
她瞳孔剧烈一缩,周身气息如洪水般飞速往外倾泄而出,把身边众人吓了一大跳。
罗敷眯了眯眼,回过头看向她:“封小姐瞧见了什么?”
听到她问,封云卿很快收敛了气息,神色恢复如常。
“公主境界比我高,目力应该也远在我之上,您说呢?”
罗敷脸色一变,沉下脸来。
封云卿原本不过随口一说,但瞧她这神情,反应过来,唇边不自觉溢出一抹笑意。
那抹笑容如春风化雪般温和,却又如同一根尖刺扎在罗敷眼中。
她飞快调整好状态,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罗敷只是瞧着封小姐方才神态不对,担心你会被那云中之物伤到。”
“多谢公主关怀了。”封云卿笑容淡淡,“那云中之物正是鬼头玉簪。”
众人听言又是一惊。
封景辰点了点头:“是了。方才听你说起那鬼头玉簪,我便觉得两者或许有些关联。”
封云卿眸子一闪:“所以说,这鬼头玉簪落在此处,还杀了冰原上这么多高阶妖兽,其实是为了积攒灵力?”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。”封景辰皱了皱眉,朝她伸手。
“再将你那画卷拿来我瞧瞧。”
封云卿将东西交到他手上,摊开来,那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。
她神情未变,顾郗绍却仍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恍惚。
他视线一瞥,定定落在那画像上。
在学院时他跟陆子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。这次北境之行,他对他倒了解了不少。
画像上的人跟他虽有几分相似,那身脱然超俗的气质,却绝非一个炼丹师能够比拟。
她早前便说过陆子行像她的一位故人,她在京城呆了一辈子,到何处去遇见这般故人?
他眼睑微敛,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。
封景辰视线落在画像上,画像中的人眉清目朗,栩栩如生,可见作画之人的画工精湛。
唯一诡异之处,便是他头上的鬼头玉簪,仿若从画中突出,只用一伸手,便能将其取下一般。
封云卿解释道:“这画卷可能也被下了阵法,先前并没这么生动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顾郗绍便又看了她一眼。
这回注意到他的视线,封云卿回头对上他的眼神:“怎么了?”
顾郗绍:“……”
他眸色沉沉,将原本打算说的话憋了回去,重新看向画像。
封云卿唇角微不可查的一弧,也低下头来。
“那鬼头玉簪是属于这画中人的吗?”封景辰又问道。
“看着像是。这画卷是公主寻到的,公主可有线索?”
她将话题抛给罗敷,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回复。
罗敷眼底冷光划过,上前道:“当时取画的是五王爷,这画卷上若留有什么,或许五王爷知道。”
反正他人不在此,说什么都可以。
封云卿轻轻一笑,顺着她的话道:“看来五王爷应该一早便知道了,引发冰原动荡的便是这鬼头玉簪,才会在外面出城之时,特地将这画卷交到我们手中,暗中提醒我们。”
封景辰看了她一眼,也不知听出来几分。
将画收好,抬头望向那黑云密布的山顶。
“若这画卷上真的有法阵,或许可以将那东西封印进去。”
不得不说,她这三哥确实有才能,竟能想到这些。
罗敷也未料到,这卷轴还能有这般作用,她原以为这是顾清钰弄来挑拨离间的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
想了想,还是道:“若是如此,五王爷可真是思虑周全了。”
“他思虑了个什么?”封云卿语气中冷意不减,“他若真窥破了这层玄机,这大好的立功机会,也轮不到我封家了。”
“五王爷已与二小姐定亲,封家之事,不也是王爷的事吗?”
“公主当真如此认为?”
封云卿挑眉反问,两人对上视线,互不相让。
最后还是罗敷先移开了眼神:“看来封小姐对五王爷记恨颇深呢。”
“对于这种不要脸的男人,我向来不留情面。”
一旁的顾郗绍耳朵动了动,觉得她这话波及到了些不该波及的地方。
封景辰待两人吵完,才开口:“可要上去?”
封云卿敛神,沉吟了片刻,深深吸了口气。
若这画卷未发生这番变化,她或许还没这么大决心冒险。
而眼下……
顾郗绍一眼看出她的心思,接过画卷扫了眼,啪地合上。
“到山脚下再看。”
看他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。
他话语冷淡,听起来与平常的语调没什么变化。熟识他的几人还是知道了,平川王现在有点不爽。
主事的人都在此处,白衣几人没有插话的权利,站在外围互相交换着眼神。
定了主意,一行人便继续朝前靠近。
越靠近山脉,众人愈发能够感觉头顶黑云的压迫。
狂风围绕着山峰流转,紧密而缓慢,将每一枚被卷起的石子碾成粉末。山间阴沉沉的,山下方圆百里,没有半点生气。
冰面上遍布着各种妖兽的尸骸,大小不一,死状怪异。
“鬼头玉是通过吸收厉鬼怨气,化为灵力使用的。大陆太平多年,少有怨气浓重之地。所以这簪子便来到了冰原,大举猎杀这些已开灵智的妖兽。”
封景辰低沉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,宛如一计闷钟敲响,让人心头沉闷。
“只是不知是这画中人授意,还是这簪子自己跑出来的。”
画中人恐怕已无法授意了……
封云卿心底暗暗说道,轻轻一叹。
想当年多少风华,最终也不过是化为这渺渺天地间的一粟,留不下什么痕迹。
章成联想到什么,难得开口:“若这鬼头玉与这画中人有关,那这作画人是否是预料到了此事,特地留下画卷给我们暗示的?”
罗敷的眼神一下瞥向封云卿。
封云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,不屑冷哼了声。
她是没想到这层,只是……
“这作画人是怎么个初衷尚未可知,这留画之人可没这么好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