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些年楼听从来没给陈余庆过生,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生日是怎么个高兴法儿。
普普通通的一天,有什么不同?
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,没人记得他哪天降生于世,就连户口本上出生日期那栏都是随手填的。
楼听的概念里没这个日子,所以陈余也没体会过。
每年的生日都在学校走过场,楼听投一大笔钱到教学上,再给同学人手准备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,让陈余在班上小小的刷一次存在感。
这个孩子太内向,不会跟别人亲近,三年了还在班里当透明人,所以他得事事操心,教他把握人脉资源。
楼听隔几个月就包揽场地举办活动,来者全是商业大拿,社会名流。
陈余还小的时候,见了生人就像耗子见了猫,生人一多他就更怕了。
特别是这种全是大佬的场合。
亦步亦趋跟着楼听,缩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打量人。
楼听看不惯他这样子,把他揪到人前,掰着他的脸让他把眼泪憋回去。
教他怎么称呼每个来宾,怎么把场面话讲得滴水不漏。
陈余不通人情,理解起来很困难,楼听给他画了一张又一张关系网。
私下交代他,谁和谁不对付,谁和谁目前是利益关系。
圈里人都知道楼听对这个弟弟的重视程度,不敢怠慢半分。
快四年了,陈余把言浅意深学了个有模有样,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觥筹交错,每一束光都聚在他身上。
照得他朗目疏眉,灿若星辰。
游刃有余地应付那群老东西试探性的问话,只不过手里举着的是果汁……
他哥不给他喝酒,总吓唬他小孩喝酒会变笨。
楼听坐在光打不到的角落,笔直的长腿随意交叠,背靠在沙发上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黑暗里只有眸子发出诡谲的光,一瞬不瞬盯着陈余含笑的那双眼。
他把当年的小鹌鹑养得尊贵非凡。
陈慧心,你看到了吗?
楼听有心想把陈余送出去,不准备报国内的高考,学籍早早注销了。
还在日本和加拿大间没决策,一直没跟陈余商量。
他怕哄着陈余上飞机落地后陈余哭晕,他是不会闹脾气,可他会哭啊。
他那个身子,情绪波动大了也能去半条命,在这件事上不能搞独裁。
可怜陈余还以为能待在他哥身边,半步不离开,连大学都想报家门口的。
他不要有出息,他要和他哥抱着睡。
晚饭时间过了,陈余小口吃刚空运来的圣女果。
“下次饭前吃水果,这会儿吃升血糖。”楼听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。
水顺着发梢流进锁骨,聚了一捧湖,满了又溢出来,滑过胸肌消失在浴袍衣领。
浑身臭毛病,做个饭也嫌有味儿。
他打开手机回信息,楼听估计是秦始皇转世,向来喜欢亲力亲为,一会儿不看又一堆事儿。
“加拿大和日本,选一个吧。送你出去上学。”语气轻快,不经意间提起。
没有看他,手指在敲键盘,刚出浴指尖还是粉的。
陈余黏人到焦虑,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抛弃,跟这种小孩更不能强调分离。
要让出国看起来是小事儿,就像每个早上都会出门去公司,每个晚上都会风尘仆仆赶回来那样。
只不过这次要漂洋过海、独当一面的是陈余。
不是抛弃,没有分开。
哥哥只是让送你去上个学,上完了就回家了。
我们还是抱着睡。
陈余捏着圣女果的手一抖,形状饱满的果子滚落在地。
他迅速捡起来走到垃圾桶前,蹲下,把圣女果丢进去。手还在抖。
他从不乱丢,哥哥爱干净,会嫌弃他的。
就这么蹲在垃圾桶前半天不动弹,不敢不接话:“嗯……嗯……”鼻音很重。
“过来,坐这儿。”楼听知道糊弄不过去,把手机放下了,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旁。
陈余起身时已经把眼泪抹干净了,只是眼角泛红,鼻尖也红红的,掩盖不了。
楼听早料到陈余会哭。
他这个弟弟啊,干什么都不行,掉眼泪第一名。
“只是去两年,好吗?每个寒暑假都可以回家,学校不放假我就过去陪你。”楼听语气很柔和,抚了把陈余额前的碎发。
陈余低着头哽咽,没有应下来,却也没敢拒绝。
对于小鹌鹑来说,这态度就已经是一百个不愿意了。